“目前，东盟+3地区有不少央行出于对关税影响的预期，提前采取了宽松的货币政策，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。如有必要，该地区的央行仍有进一步宽松的空间。”AMRO首席经济学家Dong He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说。
7月23日，东盟+中日韩（东盟+3）宏观经济研究办公室（AMRO）发布最新一期《东盟+3区域经济展望》（AREO）季度更新报告，预测东盟+3地区今年经济增长率为3.8%，2026年为3.6%，比4月发布的数据有所下调，凸显出美国关税政策所带来的挑战。
不过，Dong He认为，东盟+3地区的经济发展仍具有韧性，“东盟+3地区是全球最开放的地区之一，不仅区域内国家间贸易频繁，这些国家与世界其他国家的贸易往来也非常密切。”他表示，东盟+3地区可以根据自身的比较优势进行专业化生产，同时需要考虑本国的生产能力和技术水平，寻求更多整合的可能性，增强整个区域应对外部冲击的能力。
（AMRO首席经济学家Dong He，图片源自：AMRO）
东盟+3需要关注多重风险
《21世纪》：2025年第一季度，东南亚五大经济体的经济增长率放缓。世界银行也下调了东南亚经济增长预测。你认为东南亚经济体当前面临哪些风险和挑战？
Dong He：目前东盟+3地区面临的最大风险之一，是不断上升的美国关税税率以及由此带来的不确定性。要理解这些风险，需要清晰认识本地区的贸易结构。
东盟+3地区实际上是全球最开放的地区之一，不仅区域内国家间贸易频繁，这些国家与世界其他国家的贸易往来也非常密切。以2023年的数据为例，东盟国家的进出口总额大约相当于东盟名义GDP的94%，说明东盟国家内部有非常高的贸易依存度，东盟+3地区的这一比例也接近50%，像日本、韩国、中国这样的经济体规模虽然庞大，依然保持了较高的对外开放程度。
东盟+3地区要关注的风险包括几个方面：首先，中国已经代替美国成为许多本地区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，因此区域内国家也会更关注中美贸易的变化；其次，全球金融环境发生变化，在东盟+3地区，美元仍是最主要的国际结算和融资货币。因此，美联储这样的主要央行改变货币政策立场时，会显著影响本地区的金融表现。若美联储货币政策收紧，将波及亚洲金融市场，进而对东盟+3地区产生影响；再者，大宗商品价格波动，尤其是由地缘政治冲突引发的价格上涨引发的风险。尽管目前油价已回落，但相关风险依旧存在。由于许多本地区经济体高度依赖从中东进口石油，这一风险同样不可忽视。
国际贸易的基础在于比较优势。国家之间进行贸易，是因为区域市场远远大于国内市场，且规模更大、效率更高。因此，东盟+3地区可以根据自身的比较优势进行专业化生产，同时需要考虑本国的生产能力和技术水平，寻求更多整合的可能性。
东南亚仍有降息空间
《21世纪》：7月，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先后降息以刺激经济。目前，美联储的降息预期有所缓和。你预计东盟国家将采取怎样的货币政策？会有怎样的降息路径？
Dong He：至于政策空间，可以从两个层面来看：一是短期应对措施，即如何支持民间部门缓解冲击；二是中长期结构性政策，即如何增强未来面对此类外部冲击的抗压能力与韧性。
短期内，东盟+3地区的宏观经济政策展现出较强的灵活性。自从美关税问题成为区域发展的主要风险以来，东盟+3地区一半以上的中央银行已采取货币政策宽松措施，不少政府也已经推出了针对性的财政支持方案。我们认为，若有需要，本地区仍有提供支持的空间。该区域内多数国家的财政状况仍较稳健，债务水平总体可控，具备进一步出台刺激政策的能力。各国央行也可以通过降息或其他工具提供进一步支持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目前本地区的通胀普遍回落，为降息创造了更多空间。此外，近期本地区大多数货币兑美元出现升值，这也为央行创造了更多政策空间。以往，央行往往担心降息会加剧本币贬值，而汇率波动可能成为冲击放大器而非缓冲器；但在当前情况下，本币升值反而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这一顾虑。
因此，无论是在汇率层面、通胀水平、还是财政与货币政策方面，东盟+3地区目前整体都处于相对良好的应对位置。
多样化的政策“工具箱”
《21世纪》：在应对美国关税政策风险方面，东盟与中日韩有哪些政策空间来缓冲短期冲击？未来东盟+3地区的经济会如何发展？
Dong He：目前，东盟+3地区有不少央行出于对关税影响的预期，提前采取了宽松的货币政策，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。而且该地区的大多数央行，如有必要，仍有进一步宽松的空间。不过，它们需要谨慎行事。因为本地区的一些央行实行的是通胀目标制，另一些则依据更广泛的指标或目标来制定货币政策。
因此，他们在操作上需要保持谨慎。从更广的层面看，全球金融环境也会显著影响央行的决策。其中一个重要考量因素是资本流动的问题。如果部分国家出现资本外流的压力，那确实会限制央行进一步宽松政策来支持国内经济的能力。
到目前为止，本地区在资本流动和汇率变动方面表现相当稳健，为各国央行提供了一个较为有利的外部环境。当然，货币政策不是唯一的工具。在我们考虑微观经济政策组合时，财政政策同样有其作用，并且可以与货币政策进行协调，例如在某些行业受到的冲击比其他行业更大时，财政政策可以提供更具针对性的支持。
具体而言，我认为马来西亚央行此前的降息行动是一种预防性措施。考虑到当前的前景由于外部环境而变得更加不确定，同时通胀前景也相对温和。我认为，如果经济下行风险进一步加剧，央行还是有空间继续提供更多的政策支持。但最终是否需要进一步应对，将取决于未来马来西亚的数据表现，特别是马来西亚的经济前景是否会持续走弱。
越南在政策上也有一定的空间来支持经济活动。从更长远的角度看，越南要进一步深化与其他地区经济体的融合，吸引外国直接投资，并推动产业结构升级。越南当前正在推进的一些改革是关键，特别是努力营造更具吸引力的投资环境、提升基础设施效率等措施。这些努力都将使越南经济获得更强的韧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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